《自以為是》糖水橘子
戰血27看得我心塞,就想寫點什麽給自己回回血
於是一波激情碼字,結果寫完我都不認識他們是誰了
嚴重ooc,邏輯不存在 / 人物屬於金光,ooc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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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異象之處回返星宗的路途上,顥天玄宿的視野中始終籠罩著霧蒙蒙的一片血霧。
回到久違的星宗內他的房間,他摘下已經代他沾染了太多紅塵的帷紗,簡單梳洗一番,便在床上躺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企圖讓黑暗替代這片血色。毫無疑問他失敗了,這血霧非但沒有驅散的意思,反而漸漸聚集在一起,隱隱呈現出個朦朧的影子。
哈,顥天玄宿輕笑一聲。雖然完全看不清楚面孔,但他知道那是逍遙遊。
難得連日奔波並上傷病加身讓他可以忽略心口無時無刻不在的悸動,準備躺下來小憩片刻,這人硬是要擾人清夢。
但是,這又怎能怪他呢,分明是自己看不開。
室內幽靜,連案上的香爐散逸出的青煙都直挺挺的。
無愧這段時間心倒是細了不少,貼心為他焚上一劑安神香。
不過,這氣息,分明與自己常用的不同。
整個星宗領地易於他人之手一段時日,自己這宗主寢室亦沒有例外的理由,他理所應當有所警覺,但此刻他卻不想去理會。
算了,顥天再次閉上眼睛。
由他去吧,不如看看他究竟弄何玄虛。
再恢覆意識,他卻立於竹筏之上,沿桃源渡河順流而下。兩岸景物飛快倒退,顯得不似平常清晰。
你這樣心急嗎?顥天玄宿這樣想時,只覺竹筏漸漸緩下來,在臨水邊一處草亭處停了下來。
果然,逍遙遊端坐在亭下,雙手止弦,似是已經等候多時了。
顥天玄宿上岸,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逍遙遊將琴化去,擺上兩只茶盞,問:“喝點什麽?”
“既然身在夢中,放縱一點無妨,勞煩替我斟盞酒。”
逍遙遊擡眼看了看顥天玄宿帶著笑意的眼,便遂了他的意。
端起對方擺在自己面前的酒,顥天玄宿嗅了嗅,覺得氣味有些熟悉,似乎與浪飄萍身上常年散发的酒氣無二。想來應當是這人近年甚少有機會嘗到別種酒而造成的想象力貧瘠。
“難得吾要求飲酒,還以為你就算不拿出瓊漿玉液,也至少應當有多年陳釀來招待。”顥天玄宿這些年來做慣了宗主,少有人能夠讓他收起威嚴來調侃。
“警惕性如此之差,你怎麽好意思向我討好酒?”逍遙遊一直緊蹙的眉頭也有舒展的跡象。
“快有三十年了吧?”
“嗯?”
“我們第一回這樣見面。”
“應當有了。”逍遙遊回答道。
同樣是飲酒,對那時的他們而言,卻是常事。
“聽聞域外有好酒名為‘吊兒醉’,不知顥天能否有幸一嘗?”
“讓好友失望了,只有吾飲過的酒才能出現在這夢境之中。”
“當真不能?”顥天玄宿似乎有些遺憾,追問道。
“不能,”逍遙遊化出一只酒壺,將對方面前的酒杯注滿,“不過劍宗一年難得十斤的解金貂當也不差。”
顥天玄宿端起酒杯呷了一口,仔細分辨了片刻,目光中的驚訝之意無需言表。
“沒想到好友的操夢術竟然能做到這一步,顥天佩服。”
“休琴忘譜橫豎是個閑人,自然有時間鉆研,比不得作為宗門大師兄的你事務繁忙,連見個面的時間都沒有,還累得我必須夢中相邀。”
顥天玄宿早就習慣了對方這般夾槍帶棒的語言風格,何況這也確實是因為自己,氣勢上就不自覺弱上幾分,也就打消了與他爭辯的打算。
不過對這術法的好奇卻是真的。
“能在夢中邀人前來一聚,倒真是個方便的法子,說不定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時候,你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幽會過好幾個小情兒了。”顥天玄宿打趣道。
“哦?”逍遙遊挑了挑眉梢,“好友要是有心夢中幽會,逍遙遊定不會吝嗇出借吾之夢境。”
“哈,那顥天就先謝過好友的慷慨,”顥天玄宿的唇角揚了揚,“不過好友的操夢術確實高超,與我之前所聽聞的不同。據我所知,就算術法虛無縹緲難以捉摸,但效力越強,便越需要有所憑借。好友這夢境實在真實,只影響好友你自己顥天大概還能理解,但是連吾之感受也是如此逼真,這其中關竅,好友能否透露一二?”
果然想要瞞過顥天玄宿的眼睛很難。
“好友果然敏銳過人,”逍遙遊說道,“吾確實有依托之物。”
“哦?”
逍遙遊忽然伸出手直向顥天玄宿的頭頂而去,顥天玄宿也沒有動作,任由他取下了自己发間的簪子。
“好友可還記得,這木簪是吾所贈?”
“自是不會忘記。”
“這发簪所用的木料乃是從吾不世並琴腹中所取。”逍遙遊仔細拂過木簪的每一個角落,又用手指細細理了流蘇。
“若僅是這樣,這木頭定是靈物,僅憑戴在顥天发間,就能帶吾入你之夢境,說不定有千年的道行,罪過罪過,這簪子顥天可是受用不起。”顥天玄宿笑了笑,假意要將簪子還給逍遙遊。
逍遙遊沒想能瞞過顥天玄宿,只是走到他身後,為他攏了攏略微松散的頭发,重新用木簪固定好,又順手揪掉顥天玄宿幾根頭发。
“這其中的至關重要的一環,便是好友的頭发。”
顥天玄宿顯然沒有料到看上去頗有君子之風的人竟然會做出這般幼稚的事,被頭皮上的輕微刺痛激得一縮,意外撞在逍遙遊的胸口。
他打了個激靈,連忙把身子向前傾。雖然只有一瞬肢體接觸,但他還是清楚地感覺到逍遙遊的顫抖。
兩人誰也沒有對這個突然发生的小插曲說些什麽,而是不約而同選擇繼續剛才的話題。
“不知好友用在下的頭发做了些什麽?”
逍遙遊用余光瞥了瞥顥天玄宿的耳朵,果然略帶薄紅。心里估摸著自己的情況也差不多,於是化出不世並置於琴案之上,挑起一根琴弦。
“這琴弦便有好友一份功勞。”
曠遠的散音在這個不知究竟有多大的夢境之中回蕩。
以发絲入琴絲,顥天玄宿覺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一時不知道應當作何反應,但是尷尬的沈默總是需要打破。
“如此說來,好友這夢中,豈不是只能邀來顥天一人?”
逍遙遊似是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下並沒有那麽多人需要休琴忘譜費這些功夫才能邀來一敘。”
“好友可要好好愛惜這些琴弦,顥天可不願年紀輕輕就告別自己一頭青絲。”
“那是自然。”
星移物換,轉眼青絲換了華发。
“這應該是這二十多年來,我們第一次這樣見面。”顥天玄宿將酒盞放在了一邊。
“畢竟我應當功體全失,若還有施展這種水平操夢術的能為,就太有失戲子的身份了。”逍遙遊見他似乎沒有了飲酒的意願,便收起酒具,再次將不世並化了出來。
弦還是那些弦,但沒有了當年的空靈婉轉,倒是染上了殺伐之氣。
他隨手撥弄了琴弦,比起戰場上激昂的曲調,此時的琴音竟依然能透著些柔軟。
“我曾試圖偷偷潛入你的夢境,但遍尋不到你。”
顥天玄宿聽了這話,笑了笑:“這些年到底還是年歲大了,覺少了,自然夢就少了。”
逍遙遊停下手上的動作,輕笑一聲:“是覺少了還是根本睡不著?”
顥天玄宿並不意外對方能有這樣的猜測,便點頭承認道:“你說的不錯,這心疾確實讓我難以入眠,好友既然能在我的安神香中動手腳,想來已經知曉一段時間了。”
逍遙遊聽了這話,沈默了片刻。
分明戰場上彼此招招不留余地,從立場上他們早就是針鋒相對的敵人,此時這聲“好友”倒是顯得莫名其妙。
看來想要瞞過他,果然很難。
“還肯稱我一聲好友,你又是何時猜到的?”
“要說開始懷疑,應該是霽雲從覆舟虛懷回歸之時吧。”
逍遙遊哼了一聲,說:“倒是比我想象的早些。”
“好友就是二十年前無常元帥這個消息著實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讓我一時失了判斷。”顥天玄宿斂起笑容說道。
逍遙遊聽了他這話,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意外之意,只是自嘲道:“是想不到自己的好友竟然是如此狂傲自大之人嗎?”
顥天玄宿沒有回答,但是他的表情告訴逍遙遊他的猜測是正確的。
“在失去了功體之後,我思考了一段時間,的確,將自己的意志淩駕於規則和制度之上,妄圖以自己作為正義的標桿,表面上維護正義,實際上卻做著破壞正義的事,是我太過傲慢。”逍遙遊說道,手下的曲調卻是未停。
“哦?那好友如今這出戲,又有何區別呢?”顥天玄宿追問道。
一聲長嘆之後,他聽到了這樣的回答:“沒有什麽比起共同的仇恨更能讓人團結。”
這並不是他所問的問題的答案。
顥天玄宿的手不自覺地捏緊,調用了自己全部的理智克制住上前揪住他衣領的沖動。
為什麽這些人一個兩個都是這樣的自以為是?
“你為何這樣蠢?”
逍遙遊感受到了顥天玄宿聲音中的顫抖,心里竟輕松了起來。
“好友這般評價怕是有失公允了。休琴忘譜好歹鬼谷四慧在列,一個蠢字,逍遙遊擔不起。”
顥天玄宿清楚他這不合時宜的詼諧不過是在掩飾自己真正的情緒。
“是顥天失言,好友這出戲真是好算計,把四宗、墨家、覆舟虛懷都算計在內,讓我們都不得不配合你的演出。”
逍遙遊笑了:“大家的目的相同,都是為了道域的未來,配合演這出大戲,何樂不為?逍遙遊還是要感謝好友沒有拆穿我。”
顥天玄宿沈默了。
自然是不能拆穿的。要是讓孩子們知道,他們心中積攢的仇恨,竟然是人為設計和引導的,而他們今日能有所成長,此人也是背後的重要推手之一,他們的心中會作何感想。
想必是相當的覆雜,畢竟這一筆筆血債,是真的。
這便是此局最無解之處,這仇恨是貨真價實的。
顥天玄宿不知是該後悔自己看穿得太晚還是該譴責對方的演技太好。
如果能再早一點看破,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了?
他回想了一下可能產生轉機的節點,只能在血神降臨之前。可是在那之前,覆舟虛懷依舊潛伏水面之下,依然無解。
唯一的機會就是在自己发現覆舟虛懷蛛絲馬跡之時便徹查到底,而不是等待外來勢力介入促生變局再來順勢而為。
這個企圖借力打力一廂情願相信自己能把握道域未來轉機的自己,何嘗不是自以為是呢?
原來他從開始就被算計了,被嵌入他的戲本,清醒地走上這條不容拒絕也無法回頭的道路。
好個逍遙遊,不擇手段,不留退路,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在這點上,倒是和他命定的對手相當一致。
可是血神降世、生靈塗炭,四宗分崩、痛失棟梁,這樣大的代價,只求一個讓道域涅槃重生的機遇,真的值得嗎?
顯然逍遙遊認為值得,但是顥天玄宿無法認同。
“這就是你我最大的不同,”看到顥天玄宿漸漸凝重的表情,逍遙遊說,“也正是有你在,我才敢放開手去做這個大惡人。”
“唉,你這個惡人太過沒有擔當,作惡的是你,手上沾滿鮮血的卻是我。”顥天玄宿嘆了口氣。
他們都是經歷過道域內戰的人,逍遙遊明白,眼前這個人是多麽的痛恨漠視人命,沒有人比他更明白性命的可貴。
制度說到底,都是為人服務的,要是人都沒了,再優越的制度都是水中月、鏡中花。
和逍遙遊不同,顥天玄宿始終相信,只要保存下初心與信念的火種,總有一天能看見光明。
而他自己並不寄望能夠親眼看到。
“我比你貪婪,我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道域的改變。”逍遙遊說道。
“現在你看到了。”
當看見四個小輩聯手向他進攻,而他們背後,覆舟虛懷僅剩的兩個兀者倒戈相向,他就知道,他的目的達到了,而剩下的,自然會有人替他操心。
“但是你要明白,這改變雖然有你一部分原因,但並不是因為你所制造的仇恨,而是植根於他們心中的愛與信任。”
“仇恨產生的凝聚力,總有一天會散。”
“現在四宗皆是後繼有人,神君制度已廢。而因為覆舟虛懷與四宗的對立消失,四宗聽到了更多的聲音,想來將來四宗和民間的隔閡也會逐漸消弭。”
逍遙遊皺了皺眉頭,說:“現在立即取消神君制度未免有些躁進了,你竟然能同意千金少這般胡來?”
顥天玄宿有些哭笑不得:“只有你沒有資格說千金少胡來。他到底是神君,這在他權力範圍之內。雖然有些躁進,但未必不可嘗試,就是可能還要勞煩我們這老一輩去盡力彌補。”
逍遙遊聽了這話,點了點頭。
沈默片刻,他低聲問道:“你恨我嗎?”
這個問題倒是意料之外。
“這話何意?”
“你應當恨我。”
顥天玄宿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嘆了口氣說:“你還是這般自以為是。”
這座不大的草亭周圍的景物漸漸模糊,滿滿升起水霧,水霧漸濃,使坐在對面人的面孔也漸漸朦朧起來。
這夢大約是要做到盡頭了。
趁著時間未盡,顥天玄宿談起他們不久之後的計劃。
“我們很快就要啟程去封閉清聖橋,你可能再也回不來道域了。”
“哦?難道好友竟然還希望我可以回去?就不怕我繼續將道域攪得雞犬不寧?”逍遙遊笑了。
“血神之力都消散了,可見你的執念已是不存了,料你也翻不出什麽風浪。”顥天玄宿回想起逍遙遊消失在清聖橋之前那如血霧般消散的邪力,也笑了笑。
“是啊,夙願已嘗,我又何必回去,不過這個你拿好。”逍遙遊說著將一個信封遞給顥天玄宿。
打開一看,是個藥方。
“睡不著就照方子抓了與安神香共焚。”逍遙遊將視線移開。
顥天玄宿點頭道了謝,將方子記了下來。
“還有機會一起飲酒嗎?”
“覺睡夠了,自然還有機會。”
“那下回勞煩好友備些好酒。”
“別太期待。”
“哈。”
fin.